半岛·综合建筑学的教育让我更在意作品与观众的互动,并且试图挖掘作品和城市的关联。在建筑中,离不开对于“人”的考量。在我的作品里,我试图运用建筑学教育中对于人的洞察,强调一种“人”与“物”的互动机制。我的艺术创作多为在公共空间里的装置作品,所以这些作品都会和观众产生一种对话,从而激发情感上的共鸣。建筑和城市的关联也是很重要的,我在艺术创作中其实也会关注作品与所在地的关系。建筑学教育让我更关注材料、工艺以及场景的营造。作品的内涵与所在的城市和场域也需要有一种相辅相成的互动。

  创作对我来说是艺术家自我表达的过程,设计是为了他人的需求和愿景而产生的创作,更需要考虑功能性以及使用者的习惯。虽然看似出发点不同,但其实当下的艺术创作也更需要寻求与观众的对话。这种对话不一定是对于功能这种具体需求的表达,而是如何从思想、态度和理念上与观众产生共鸣。作为创作者,我其实需要利用我在设计工作中的经验去探索一种和观众互动的方式。无论是我用“竹”的意向来表达东方文化和美学元素,或是新年里用“龙”的主题所创作的一系列作品,我的创作灵感也许是源于自我的思考,但最后的呈现一定会是一个观众、空间、作品之间的平衡。

  选择“竹”作为创作的媒介其实是一个比较机缘巧合的决定。我一直在作品中探索传统文化和美学的再表达,竹子本身也十分具有东方文化象征,也就成了一个比较自然的选择。在创作过程中,我也发现竹子无论作为材料和意向都有着很好的延展性,可以在多样的场域里进行截然不同的诠释。最近一次在意大利佛罗伦萨为LuisaViaRoma店铺所创作的新年装置作品其实汇集了我近两年对于竹子这一意向的多重探索。展出的作品包括了用竹条特别设计制作的两条“游龙”,盘旋于LuisaViaRoma店铺橱窗的两侧。店铺内则是《竹韵常青》这组“竹”形象的灯光装置。我将回收的玻璃和树脂打碎并重新塑造出竹节的形象,在新年之际传达了“竹”所代表的坚韧、宁静、和谐的寓意。

  对我来说中国文化是一个创作基础。文化的影响是长时间形成的,我也越来越发现自己经常在创作中不断挖掘过往生活里中国传统文化对我的启发。我有很多的艺术创作都聚焦于传统文化的再表达。无论是图样、形象、思想哲学,中国传统文化里所延伸出的灵感能与观众产生很好的共鸣。在创作过程中我希望超越对于文化符号的具象表达,而是用更为当代的方式将我的思考融入进去,从意向出发去传达一种思想。

  我觉得新中式是否能成为真正的“新”很关 键。 其实中国文化中的美学元素在过去几十年 内也一直有创作者在不同领域内诠释。 如果只 是对于文化符号的重组,就算是用全新的组 合形式,也很难走出新的突破。 今年的新春期 间我为爱彼( Audemars Piguet )呈现了一系 列设计作品,用“游龙戏珠”的神话形象延伸 出了一系列视觉作品。 因为作品包括了橱窗、 花束装置、红包、礼盒等并需要面对全球的受 众,因此所使用的元素既要有着中国文化的象 征,又要考虑用当代设计去平衡品牌理念、商 业性和美学概念。 如何将“中式”化为创作灵 感来源,但却用更加创新的方式再创作,将会 是“新中式”是否能成立的关键。

  “可持续”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灵感来源,而是一个创作过程中必不可少的部分。我会关注对于可持续材料和表达形式的选择,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会尽量使用自然或者回收的材料来替代工业化的材质。比如我为Louis Vuitton在“情感衣旧”展览中所创作的作品,用品牌废弃的橱窗行李箱和从中国各地收集来的旧椅子相结合。这两个物件本已无人问津,却因为重组与设计焕发了全新的面貌。虽是旧物,但“旧”也成为了它们美感的来源,成为它们新的使命。所以,对于可持续的探索在我的创作中将是一个从选材、概念到展陈的全面过程,是一种思考和创作的方式。

  您说过“获得观众的共鸣才是作品的高光时刻”,那您会以什么形式来实现和观众的共鸣?

  这种共鸣其实是多方面的。最为表象的共鸣来自于观众的外在互动。我的许多作品都会在公共的空间中展出,例如今年春节为New Balance特别设计的“游龙”装置。很多人会在店铺里购物时或者是经过时看到这件作品,所以在视觉上是否能抓住观众是第一步。大家在空间中穿梭、拍照,也是公共艺术装置的使命之一。在这之上,情感上的共鸣是更深一步的。“龙”的形象在这件作品里用非常抽象的方式表达了出来,一条游龙的形态象征着家人之间的情感纽带,来呼应新春的氛围。所以在创作中,我会关注具象和意向之间的平衡。在形象和美感上吸引观众的同时,情感的连接也是十分重要的。

  这种与“观众的共鸣”是与普罗大众的共鸣吗?如果要实现“观众的共鸣”,创作者是否会因此舍去一些自我的表达?

  其实这种共鸣并不是一味的妥协,而是摆脱创作者上帝视角的心态,用更加平等的心态去创作与表达。所以对我来说,要实现与“观众的共鸣”其实更重要的是要放弃说教式的表达,试图在与观众的一次次互动中寻求新的创作灵感与经验。

  好的创作的确可遇不可求。当出现压力时,如果有条件的话,我觉得回归生活的体验大概是最好的舒缓方式。我的创作中不乏许多生活中稀松平常的材料和物件,这些发现也许是偶然的,并非刻意而为。对于材料的探索也是一个很好的获取灵感的方式。无论是回收来的废弃材料或者是自然中获取的材料,当我放下创作者的帽子,更自然地去感知身边的事物时,就会有很多惊喜的发现。

  在作品上,我希望的是能使创作和设计的身份更加平衡。日常的工作中,我的思维更像一个设计师,离不开对于人的观察和思考。在我的艺术创作里,我可以用设计师的经验去找到更多的创作可能性。在未来,我的尝试还是不会偏离创作的初衷。对于传统文化的再表达,对于可持续创作方式的坚持,以及“人”与“物”的互动机制这些主题还有很多值得我去探索。在新的场域和尺度下,我希望让这些创作概念也有一次新的使命。